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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辽河南岸,瓦伦奴部一夜间尽被灭族。”项述说。
苻坚被这么一提醒,马上想起来了:“一个小部落。东人后裔。”
瓦伦奴部乃是鲜卑下的一支,汉人统称为东胡,苻坚自然要避讳,但这等部落,对他而言并不那么重要。
项述又说:“死因十分蹊跷,都化作了活尸。”
陈星又是一顿,继而抬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项述。
“哦?”苻坚莫名其妙地问,“活尸?”
项述答道:“汉人将它们唤作‘魃’,传言世出魃,则经年大旱。”
这话是来长安的路上,项述从陈星与冯千钧的对话里听来的,陈星吃着晚饭,脑海中却转个不停,一件件事被串在了一起——项述的话终于解答了他这一路上的疑问!
“哦……”苻坚半信半疑,显然还没理解项述的意思。
不等苻坚做出回应,项述又说:“当时的凶手南逃,我追到南方时,不知为何中了他的妖术,一身气力尽失。适逢被一个晋军队发现,将我围困在关中,再带我到襄阳囚禁,其后阴错阳差,城破时得以越狱逃出。”
陈星:“……”
项述的行踪在陈星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,那黑衣神秘人的同伙,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出现了?!那伙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在暗中密谋着什么?上千人的部落被尽数转化为活尸,而项述为了追查这件事,才动身南下。最后在南方被俘,并押送到襄阳……难怪在途经隆中山时,他会独自前去调查山中的尸变!
但项述一定还隐瞒了某些事……或者说,他觉得没有必要朝苻坚多提。陈星开始盘算,过后得详细与项述谈谈。
“半年后,阴错阳差,得以脱狱,途经隆中山一路北上,却又发现了新的……”
“幸亏你出来了,”苻坚笑道,“否则我当真不知如何朝敕勒古盟交代。”
“牢狱之灾倒是在其次,”项述又道,“其中蹊跷,我实在想不通……”
“罢了,”苻坚摆手,示意不必再说,“今日且先不谈此事,这等旁枝末节,再叙罢,回来就好。”
项述稍稍眯起眼,却没有回答。
陈星敏锐地感觉到了项述倏忽而生的怒意,被苻坚连着打断两次,项述便不再说下去了。双方忽然沉默片刻,仿佛各自盘算着什么,苻坚又笑道:“这段时日中,你便留居长安,不走了罢。”
项述没有回答,苻坚又说:“到得入夏,待我祭过天,为你在长安开府,兄还有太多话想慢慢与你说。”
项述依旧在想事,眼神流露出复杂的意味,陈星用完饭,观察项述,项述眼角余光瞥见他,当即朗声道:“来人!”
殿外进了人来,项述示意道:“带他下去歇着。”旋即又朝苻坚道:“有话这就说。”
陈星整理衣服,迟疑道:“那,我……”再看宫人做了个“请”的动作,于是出得登明殿外,一队太监正躬候着,见是大单于身边的人不敢怠慢了,引他前往寝殿去休息。
结果刚走出三步,背后殿中便传来一声巨响,陈星吓了一跳,正要转头,一群太监匆匆忙忙上去,扒着门缝往里看,间或又听苻坚愤怒斥责之声。陈星也想偷窥一二,太监们却赶紧摆摆手示意无事,将他送到寝殿内歇下。
这是陈星自打离开秦岭后,所睡过最舒服的地方,苻坚的宫殿地底下有柴火通地龙,满室皆暖,床铺熏了香,殿中亮堂堂的,中置一屏风,香炉袅袅生烟。洗漱具、热布巾备得一应俱全,一幅美人图屏风挡了内外两进,外间乃是待客之用,内里又分一大一小主客双榻。太监们退下后,陈星转了一圈,见屏风内外各有一榻,心想只不知待会儿项述是否也回这房,便在大榻上和衣而卧。
大单于……陈星一边辗转反侧,一边想着,项述当着苻坚的面,朝自己透露了太多的信息。再看项述与苻坚的关系,似乎十分密切,这么说来,自己要招揽的护法一职,希望变得愈发渺茫了……
陈星左等右等,不见项述前来,便索性睡了,不知睡了多久,正迷糊时,忽听殿门响动,有人举步进来。
“起来。”项述的声音说。
陈星只得睡眼惺忪地爬起来。
项述却站着,低头看他,稍一展手臂。
陈星睡得稀里糊涂,没明白项述意思,抱?于是靠近些许,抱住了项述的腰,靠在他身上。
项述一怔,仿佛见了傻子一般,拎着陈星,把他推到一旁去,怒道:“你有病么?”
陈星顿时醒了。
“你干吗?!”陈星怒道,“又欺负我!”
外头太监听见响动,忙不迭进来,口称“大单于大单于,我来伺候罢”。项述却不耐烦地一扬手,示意都出去。陈星才明白过来,项述的意思是让自己伺候他更衣。
陈星:“凭什么让我伺候你?”
项述那表情简直十分难看,陈星却忽然发现项述侧脸颧骨处有一块青紫,显然是新伤,便诧异道:“你找苻坚打架了?”
项述现出不耐烦的表情,在榻畔坐下,陈星仍茫然坐着,项述便只得自己更衣,解腰带,现出雪白的里衣。陈星心想这身衣服还是我给你买的,见项述心情明显不好,只得上前去,将项述的外衣挂起来,过去打了热水,给他洗脸,将布巾往铜盆里一扔,溅了项述满襟的水。
项述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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