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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鸣锵捏着茶杯,指节泛白,他想起刘兰芳那身水红色旗袍,想起她看桂儿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威胁,像根刺扎在心头。若是自己去接近刘兰芳,桂儿不一定会同意,他可不想让桂儿误会。
可转念一想,阿彪的小木艇风险太大,周胖子和老李的话又像块石头压着他——没有船,他们迟早耗死在香港,刘兰芳是暂时没有动作,如果她要采取什么行动,以现在自己的能力,根本护不住桂儿。
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,水溅出来打湿了袖口。“周老板,刘铁诚最近在哪儿露面?”
周胖子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,压低声音:“听说今晚在半岛酒店有个日本军队头头的一个什么生日宴,刘铁诚多半会去,他那个女儿刘小姐应该也会去,这段时间听说都是她陪她爹出席这些宴会。你要是想去,可得好好准备份‘见面礼’,人家现在可是高官。”
吴鸣锵站起身,往门口走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谢了。”他丢下两个字,转身走出茶馆,他打算回家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。
另一边,阿诚和朱志明来到了那天的关帝庙,这关帝庙在鬼子入侵之前倒是挺热闹的,隔一段时间就有庙会,但是现在人们连吃饭都吃不饱,已经没有人来祭拜了,不过,来的人却不少,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,现在来的都是一些黑市的和找货的人,有些是拿着自家有的东西来换口吃的,这里公认的货币并没有统一,银元,港币,英镑,美金,甚至金银首饰都可以,就是没有日本人发行的军票,因为大家都知道,这个东西就跟废纸差不多。
朱志明跟在阿诚身后好奇的看着,他发现这里居然还有药品,一个留着花白胡子,穿着旧衬衫,戴着眼镜的老人,蹲在一个角落,他的身前,铺着一张包袱皮,里头是一些跌打药膏,创伤药膏,上面分类还贴着纸,有的写云南白药,有的写风湿关节药膏。
阿诚注意到朱志明的目光,走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老朱,你的腰还疼啊,咱们先办正事,回来咱们问一下他这药要多少钱。”
朱志明连忙说:“哦,好的好的,不碍事,我带的钱不多,要是买不了就算了。”
阿诚笑着说:“甭担心,药还是买得起的,你是小姐的同志,我们不能亏待了你。”
阿诚和朱志明在关帝庙的人群里转了两圈,终于在一棵老榕树下看到了那个卖香蕉的汉子,他正蹲在地上,用草帽扇着风,面前摆着半筐红薯,见有人过来,警惕地抬起头。
“大哥,还记得我不?”阿诚笑着走上前,陪着笑说:“昨天在这儿换过香蕉。”
汉子的目光在阿诚和朱志明身上扫了一圈,没说话,只是把草帽往脸上压了压,谨慎的说道:“客官是喜欢吃我的香蕉吗?这还有,你要不要买?”
朱志明却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同志,我是陈仲宇先生的人。”
汉子猛地掀开草帽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陈仲宇先生牺牲了。”朱志明的声音发颤,从怀里掏出块磨得发亮的怀表,打开来,里面嵌着张泛黄的小照片,“这是我们从前秘密联络时用的凭证,他说过,看到这个,就是自己人。”
汉子盯着怀表看了半晌,又看了看朱志明泛红的眼眶,缓缓站起身: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跟着他往庙后走,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,来到一间破败的偏殿。汉子关上门,从供桌下摸出盏油灯点亮,昏黄的光线下,朱志明才看清他内里的衬衣口袋上别着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,虽然锈迹斑斑,却依旧显眼。
“我叫老郑。”汉子开门见山,“你说的陈先生,我听过他的名字,是条好汉。但我不是他们那一部分的,我们是东江纵队的,奉命来香港护送几位文化界的先生去根据地。”
朱志明一听“东江纵队”四个字,激动得直搓手:“原来真的是自己人!以前陈先生就曾经提过你们的光辉事迹,他牺牲后,我们的联络点被端了,同志们死的死,散的散,我还以为……还以为再也找不到组织了。”
“陈先生的事,我们也听说了,很痛心。”老郑叹了口气,“鬼子和汉奸盯得紧,我们也是偷偷摸摸活动,这几天发传单,就是想让香港的同胞知道,还有人在跟鬼子干。”
“那你们是来接替陈先生的?”朱志明急切地问。
老郑摇了摇头:“不是,我们有自己的任务,就是护送这批人回根据地。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们,等我们到了那边,帮你把情况报上去,问一下组织看看能不能把你编入队伍。”
朱志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重重地给老郑鞠了个躬:“谢谢同志!我身子骨虽然不算硬朗,但还能扛枪,还能送信,只要能打鬼子,干什么都行!”
“欢迎你。”老郑握住他的手,掌心粗糙却有力,“但组织有规矩,得先请示。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,护送第一批知名人士先走,路上怕是顾不上你,而且你也不能马上加入我们,这是规定,这样,一个月后,你还来这关帝庙,我给你带消息。”
朱志明连连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,塞到老郑手里:“这里面是我攒的几块银元,还有点军票,你们路上用得着,买些药品和干粮。”
老郑推辞了几下,见他态度坚决,只好收下:“这份情,我们记着。到了根据地,我一定帮你向组织说明情况。”
走出偏殿时,太阳已经西斜。朱志明的腰还在疼,却觉得浑身是劲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阿诚在一旁笑道:“朱大哥,看你这劲头,腰都不疼了?”
“不疼了!”朱志明摸了摸怀里的怀表,脸上是久违的笑容,“只要能跟着组织干,这点疼算什么?等打跑了鬼子,我弟弟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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