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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变得稍微接地气的模样,让贺乙油然生出了亲切感,一种与君肖似之感。并非因为他们都穿着相似的衣服,而是他从少年身上,看到了自己,少年以衣作壳,他以身作壳,皆属依靠伪装来入世。
贺乙这头刚感叹完,那边的少年却蓦地解了衣带。他似乎对腰间的系带尤为有兴趣,不停用手去扒拉,弄着弄着,系得不紧实的结便被他扒拉开了。
接着他发现自己忘了该如何绑回去了,于是抬眸瞅向贺乙,眼里写着不解。
贺乙只好又演示了一遍,少年眼疾手快,与先前一样无须贺乙放慢动作,便成功复刻,打了个漂亮的双耳结。
但贺乙还没来得及欣慰,那头的少年却又开始扒拉带子去了,转眼又解开了结,抓着衣带玩得不亦乐乎。
“……”贺乙几欲开口制止对方,却发现自己压根不知少年姓甚名甚。
说来,他好像也没跟少年自我介绍过,便对其道:“对了,我还未曾自报家门,鄙人姓贺,单名一个乙字。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呢?”
“贺……乙。”少年显然完全理解贺乙的话,然后还道出了自己的名,“xueci。”
这听着像在回答他的问题,应当不是什么拒绝的说辞。贺乙便试着问道:“那我就唤你……xueci?”
少年也不玩衣带了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会写吗?”贺乙做了个执笔的动作。
少年微微歪了歪头,神色有些茫然。
贺乙原以为少年也就是不会写字,细问下发现少年是对写字没有概念,这便多少有些超乎他想象了。
不过震惊过后,贺乙又觉着合理。即便在现代,在他去过的很多第三世界国家,一抓一大把的人从未接受过教育,更甭说这古代了,舂子村里识字的人屈指可数,花费得起笔墨纸砚的更是凤毛麟角,少年会有这种反应实属正常。
不过这纯粹是贺乙想岔了,村民虽多不识字,但见旁的人写字总是有过的,里长征收田赋时,签契画押时,年节张贴对联时,皆可见到,不至于对写字毫无概念。
过后,贺乙将关注点放回少年的名上来。为着自己便利,他没管那俩字是不是汉字、是什么字,就当是音译,取了常见的“雪瓷”二字,但想了想,“瓷”字少有用作起名的,不是很搭调,便在心里改成了“茨”字。
“……雪茨。”贺乙默默念道,声音之轻,几不可闻。
站在几米开外的雪茨却听见了,回喊道:“贺乙!”
贺乙略有些错愕,但未待他回应,却见雪茨忽然蹲到稍远的山坡上,聚精会神地盯着山下。不久,山下的方向传来了杂乱缓沉的脚步声,他视线自然而然往声源处移去。
只见两个身影由远及近,往这边来,其一是个身型富态的中年汉子,左手挎着个竹篮,右手拿着帕子不住地抹额头的汗,走一步喘两下。
其二则是个扇着扇子、蓄着美须的年轻男子,右肩挎着个木箱子,落后中年汉子几步,但步伐很是轻盈。此人先注意到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贺乙,用食指勾下鼻梁上的小圆眼镜,眉眼轻佻地对着贺乙上下打量。
贺乙认得来人,年长体胖的是管他们好几个村的里长,后者则是村里的名人,他的真名原身也没有记忆,但村里人人都喊他唐疯子。
有生人前来,贺乙下意识瞟了眼雪茨所在的地方,却没看到雪茨他人,不知就这么会儿对方溜哪儿去了。
里长喘着走到牛棚附近,他此时才发现贺乙的存在,顿时大气一喘,将脖子上的布巾扯回面上蒙好。
他身后的唐疯子走近时也扯上了面巾,蒙住口鼻。
贺乙朝里长作揖道:“里长,有失远迎。”
又朝唐疯子颔首道:“唐……先生。”
唐疯子用看疯子的眼神瞅了瞅贺乙,他可好久没听过别人尊称自己了。唐疯子丝毫不收敛面上的惊悚之色,甚至夸大了演给贺乙看,试图将贺乙看出心虚来。
里长由于还没匀过气,便摆了摆手,径自在那空板凳上坐下来,将竹篮放脚旁。
贺乙见唐疯子反应如此之大,知道自己定是喊错了,但也不知该如何找补,干脆不想了。由于挂心着阿嬷的身后事,他便直问道:“里长,不知阿嬷……我阿嬷的葬……呃,白事办得如何了?”
忘了斟酌字句就贸然开口,贺乙操着蹩脚的口音,短短一句话讲得磕磕绊绊的,说完汗都险些冒出来。
不过里长和唐疯子都不如何意外。因在他们印象中,贺乙这人本就不如何会说话,见到人素来是畏畏缩缩的,半天憋不出来个屁。要不是为了他阿嬷的事,怕是连招呼都不敢主动打。
半晌,里长终于缓过气来,便回道:“昨日出殡了,入土为安矣。哎,咱舂子村没立宗祠,族墓也还没规地,因而葬村头那丘上去了。席昨日也摆了,后事都办得妥妥的,无须担心。啊,知道你是个孝顺的,真可怜见的呀!”
里长给唐疯子去了个眼神,又道,“你阿嬷定也想看你平平安安,这不,叔给你找了郎中来,唐郎中见过吧,他医术了得的,让他给你瞧瞧。”
唐疯子接收到里长的眼神示意,挑了挑眉,便提着木箱子朝贺乙走去。
医术了得?他可没听说过此人还会医术,唐疯子之所以被喊做唐疯子,便是因为此人在村里就一好赌懒汉,白日饮酒,时常神神叨叨的,风评极差,就是从未听说过他还会医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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