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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麟连忙又问了点细节。
原来,在这条街上送外卖的,大多和罗伟陈武一样,是来自橙县的同乡。大伙儿平时驻扎美食街,经常去旺旺炒粉店吃饭,因为老板何鑫旺会给骑手们一个折扣价。何鑫旺有那么点商业头脑,为人又豪爽仗义,是他们这些打工仔里最出息的,自然成了“罩着”大伙儿的老大哥。
“话说,你们问这个做什么?”骑手满腹狐疑地瞪了两人一眼,“你们该不会是外卖公司来暗访的吧?!”
“别紧张别紧张,我们也来找老何的,随便一问,就随便一问哈。”说着夏熠走进炒粉铺子,往二楼中气十足和地喊了一声“老何”,那熟络的架势,活像是人铁哥们。
骑手见状,才打消了疑虑。
很快,楼梯上层便传来了脚步声:“来了来了,是谁呀?”
何鑫旺刚三十出头,圆脸,笑起来油光满面,那几道皱纹和开了花似的,显得格外热情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衬衫,打着领结,但那衣服约摸是小了点,绷在身上显得人有些发福。
何老板一见夏熠就变了脸色,连忙将二人请去了旺旺炒粉二楼的商务包间,点头哈腰地给人倒茶:“夏警官来之前怎么都不先知会一声,瞧我这儿啥也没准备,接待不周,见谅见谅。”
“不麻烦你,”夏熠连忙摆手,“我问点事儿就走。”
“您问!还是和上回那样,但凡我知道的,绝不隐瞒。”何鑫旺突然压低了声音,“说起来,阿伟那事儿有进展了?”
夏熠把那份关于工作压力的调查拍在桌上,冷冷开口:“你的进展倒是比法医还快。咱们这儿结果都没出来,你这儿人就被标成‘过劳死’了?”
何鑫旺一拍脑袋,嗓门不小:“这不是累坏的,还能是啥呢?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能突然往湖里冲呀?半小时前还在我这儿拿饭呢!上回我就和您说了,他一定是累昏了头!”
“夏警官,您是有所不知。几家外卖平台为了抢市场,疯狂打价格战,红包满减不要钱似的往外送。”何鑫旺语气有些激动,“客户省了钱,平台赚了流量,可最终压榨的是这些骑手。隔三差五免运费,骑手不够调度,下大雨也必须出勤。订单多不说,还有时间限制,一个超时一天白跑。阿伟就惦记着他绩效奖金,天天的连轴转十几个小时不休息,饭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,这身体能吃得消吗?”
“也怪我啊,那天晚上,阿伟都和我说他不舒服了……”男人声音悲切了起来,“要是我强留他休息,也就不会出事了,哎……怪我!”
邵麟没搭理他,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:“你要求安心送平台赔偿的事,罗伟妻子知道吗?”
何鑫旺面部表情明显一愣。
“呃……”他顿了顿,底气也没有方才那么足了,“我和秀芬妹子沟通过。”
夏熠眼神一变,追问:“她同意了?”
何鑫旺眉心微蹙,摇了摇头:“不。秀芬妹子没同意。一来是对方大公司,她觉得打不赢官司。二来是阿伟刚出事,她估计也没心思打理这些。我是想着,先帮她收集一些证据,要是这些骑手都愿意站出来说公司的全勤制度不合理,太累人了,那我再找她说说。”
夏熠冷笑一声:“老哥,您还挺替人操心呐?”
“警官,罗伟是家中独子,秀芬妹子肯定会把孩子生下来,但她一个女人家,独自带这么个孩子,多辛苦啊?我是想着……要是这笔官司能赢呢,好歹也是一笔给孩子的抚养费。不能赢呢,也算是给公司提个醒吧,别再压榨外卖骑手了。”何鑫旺长叹一口气。
邵麟冷着脸打断他:“这事儿你拿多少好处?”
他目光锋利得好像手术刀,刺得何鑫旺心头一跳:“您、瞧您这话说的……”
“谁都知道大公司难起诉。王秀芬自己不愿意趟这浑水,旁人热心也总有个限度。何老板,商人无利而不往,说实话不丢人。”
何鑫旺沉默半晌,眼神不情不愿地看向别处:“罗伟欠我五十万。”
夏熠无声地挑起眉毛。调查到现在,这事儿他可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警官,我真没骗您。您不信的话,我那儿还有他画押的借条。”
“以前在村里,我是看着他俩青梅竹马长大的,喊我一声大哥不过分。所以,他俩买的那套婚房,首付拼拼凑凑,还找我借了钱。”何鑫旺又是一声叹息,“本来说好五年还清,一年十万,我也不收他们利息,但现在……”
男人眉头拧成了“川”字:“我还怎么好意思向人要钱?要秀芬妹子一个人还吗?”
“之前我看新闻,程序员过劳死那个事情闹得挺大,最后公司赔了人一百多万,名声也闹臭了。我咨询了律师,他说大公司比我们还怕上法庭,大概率会花钱和解……”何鑫旺面上表情越来越窘迫,最后他挣扎着,小声说道,“我就想着,由我来张罗这件事儿,运气好没准能分上一笔赔偿金。捞一笔算一笔,剩下的,也就不要秀芬妹子还了。”
邵麟思忖着点了点头:“你们倒是亲近。”
“那可不,我是真的把他俩当弟妹看!小学的时候,两个人就是同桌,下课打打闹闹一块儿玩,阿伟还老拿虫子吓秀芬……”
邵麟熟悉这段说辞,上回询问何鑫旺的笔录里,一模一样就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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