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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年正专注于自己的书,听到问题,几乎是想也没想,如同本能反应般脱口而出,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自己的书页:
“非也。此处的‘蛔’,并非单指肉眼可见之寄生虫,在古医经中,常以此喻指人体内一种乖逆不和之气,或痰涎宿食停滞所化之浊物。厥阴病至深,肝木横逆,脾胃大伤,升降之功尽失。胃虚不能纳谷,强食之,则虚阳挟浊阴上逆,其呕吐之物,黏腻酸腐,状若虫形,故以‘吐蛔’形容之。实为极危之候,若真见此象,说明病人已至阴阳离决之边缘,下之则阳气彻底脱陷,故利不止,是为死症…”
语速平稳,解释清晰透彻,不仅回答了表面问题,更深入阐述了其背后的病机与危重性,俨然一副医道大家的随口点拨。
樱木王听着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明眸中闪过真正的思索之色,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喃喃道:
“原来如此……是以象喻理,非执于形……”
似乎豁然开朗,不再纠结于此,低下头继续研读手中的《伤寒论》,不再打扰易年。
船舱内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然而,这只是开始。
过了一会儿,当易年正试图理解一段关于“星辉之力引动地脉灵泉”的猜想时,樱木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次的问题转向了针灸:
“易年,这‘烧山火’与‘透天凉’针法,书中言其效如神,能生热驱寒或清热泻火,但其操作手法语焉不详,只说‘紧按慢提’、‘慢按紧提’结合呼吸补泻,具体如何把握这‘紧’与‘慢’的度?又如何与病人气息相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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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年目光未动,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捻,仿佛捏着一根无形的银针,随口答道:
“重在意境,非执着于力。‘紧’非死力重按,乃气至针下沉紧,如鱼吞钩之感时,顺势而守;‘慢’非迟疑不前,乃气行未至,从容引导,如待贵人。呼吸之间,医者需心静如湖,感知病人气息之起伏,与之同频。补者,随其吸气而入,催气至深;泻者,趁其呼气而出,引邪外泄。微妙处,存乎一心,需大量实践体悟,非纸上能尽言。东面书架第三格,那本《针灸大成》帛书卷,对此有专篇论述,绘有图示,你可自去翻阅。”
樱木王闻言,立刻起身,轻手轻脚地走到东面书架,果然找到了易年所说的那卷有些年头的帛书。
如获至宝般捧了回来,对照着易年的讲解仔细看了起来。
接着,便是第三个关于药材炮制火候的问题,第四个关于疑难脉象辨析的问题…
对此,易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。
只要问题关乎医术,他似乎便自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,一种传道授业解惑的本能状态。
目光大多依旧停留在自己的书上,但对于樱木王的提问,总能给出精准而深入的解答,甚至能精确指出哪本书的哪个部分有更详细的记载。
仿佛这满屋子的医书早已与他心神相连,随时可以调用。
深夜的孤船上,就这样上演着奇异的一幕:
一位异人王捧着医书频频发问,一位人族帝王兼真武强者眼不离星象书,却随口解答着医学难题。
这一问一答非但没有破坏夜的宁静,反而因为其内容的纯粹与专注,更显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安静来。
仿佛学术的交流本就该如此,与外界的刀光剑影、种族恩怨全然无关。
然而,这份独特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忽然间,船舱内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低!
并非寻常的夜寒降温,而是一种仿佛能瞬间冻结灵魂的极致纯粹的冰冷气息骤然降临!
桌上的茶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冰晶,空气中弥漫开细小的冰雾。
一道身影如同从月华中走出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舱门口。
千秋雪去而复返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白,银发如雪,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然而,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落入舱内,看到正捧着一本医书坐在易年不远处的樱木王时,瞬间凝缩!
她认得樱木王。
不仅认得,还有过不止一次交集。
当初在南昭破庙,易年因为安土王的破败之力重伤之时,还要与樱木王勾心斗角。
然后是千秋雪的出现,解了易年的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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