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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1页）

鄢骨自知有愧，却骨子硬，不肯软了头：“鄢骨一家三十六口魂埋荒地，这双手微微颤颤弹不出昔日琴音了，还请王爷找琴娘自弹罢。”

周逢年神色落寞，背过身不看他：“不过一把陈年琴罢了，听不了不听便是。”

即日后，周逢年再没来过不老阁，只是会每日差人送来一把名琴，皆不是鹤鸣秋月。

少年眉眼稚嫩恍惚，他总是趴在木柩隔着木窗，看着鄢骨的手笑吟吟道：“阿鄢，你弹得一手好琴，可是日后要做一人一琴行迹天涯的无名琴师？”

若不是见到这把琴，鄢骨险些忘了当时如何回答的。

“做什子无名，要做就做响彻四海的不老琴师，不为皇权贵胄，不为手眼通天，只为一隅心之所向，达道通彻。”

“且不需什么好琴，一把鹤鸣秋月即可，琴瑟筝筝，和和行云，可谓佳音妙极。”

（五）

漱月鸣筝再相逢，鄢骨已成泛泛无名之辈，于国于法，民户都不再有我这个人。

今上假服临清河王府那日，鄢骨已然被禁在府内一年有余。

见到现今高高在上的新皇那张和周逢年一模一样的脸时，鄢骨便再忍不住，拔了冠上一支竹簪刺过去，划破那黛青的衣袖，红迹点滴。

新皇身旁的内官反应迅速，一手夺了竹簪，抬脚在鄢骨腿窝处踢了一脚，让他直直跪了下去。

鄢骨瞪着他，朝他脚边啐了一口，恨恨道：“背信弃义的畜生，人在做天在看！”

新皇神色不可一世，捂着手臂，语气有几分讥讽：“鄢公子能捡着一条命非但不对孤感恩戴德，反倒恩将仇报，嘁。我那好弟弟倒是在玄武殿外冒雨跪了一夜，才为你求得一条贱命傍身。”

“他如今膝头有疾，凉夜便会疼痛复发，你道是为了谁？哦……”他好似想起什么，又睨鄢骨一眼，“孤倒是忘了，鄢公子自小患有心疾，一人膝病，一人心疾，好，倒是好的很！”

一字一句珠玑难听，鄢骨挣脱内官的钳制：“你上位半年不至，若不是我和周逢年，你如何坐得上去？！”

“不错，”他讥笑，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，扔到鄢骨面前，“如果没有鄢公子和逢年暗中清侧佞臣，孤无法坐得安稳妥当，早早儿便会被叔父拉下台。”

“孤也清楚，鄢公子两派不倒，不忮不求，打心里是个硬骨头，不好啃。”

鄢骨揉了揉腿窝，讥笑道：“所以你暗中反将我一军。”

新皇突然正了脸色，对手臂的伤处毫不在乎，“你的存在是个威胁，一把好的兵器若不能为孤所用，就只能毁了。于逢年，孤是胞兄，亦是新皇，这个皇位是他为孤极力争来的，而他于我，是另一种威胁。”

鄢骨笑得有些狰狞：“一个心思断了我与周逢年数十年的交情，借他之手残杀鄢家上下三十六口，借我之手斩断他余下太平日子。真是好计谋啊，陛、下！”

新皇站起身，作故拍了拍衣衫。金丝云纹绣得别致，假云间露出半只青雀展翅，尾羽飘落一二，栩栩如生，腰间一枚雕刻仔细的羊脂白玉珩。

可在鄢骨看来，他不过是穿得人模狗样，骨子里却心硬血冷的牲畜。

“今日孤来，不过是想知会你一声，逢年替孤出征北上，算算时日，只怕已是荒北地阔，天地为墓。”

“他是你亲弟弟！你怎么可以、你怎么敢！”鄢骨向他冲过去，内官见状，赶忙护在他面前，一脚踹在鄢骨心口处。

鄢骨吃痛倒地，手被木质地的倒刺拉伤，血登时汨汨泛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