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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7章 玻璃心(第8页)

那天夜里,安德烈睡着了。他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站在一间巨大的教室里,黑板上写满了公式,下面坐满了人,每个人的头上都顶着一层玻璃,薄得透明,硬得易碎。他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粉笔,想写点什么,但他写不下去。因为他知道,他写的每一个字,都会变成一颗子弹,打在那些玻璃上。

玻璃碎了,人就没了。

所以他放下粉笔,坐在讲台上,看着那些顶着玻璃的人,笑了。

梦醒了。窗外的雪停了。伏尔加河的冰面上,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沉了下去。

特维尔的冬天还很长。

而安德烈·彼得罗维奇·沃尔科夫,再也没有去过河边。

这就是特维尔城的人后来讲的故事。有人说安德烈疯了,有人说他悟了,有人说他只是累了。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,那就是在安德烈最后一次去河边那天夜里,站在对岸的那个人。

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,戴着一顶旧礼帽,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他站在格里戈里的木屋旁边,看着木屋在雪里慢慢倾斜,看着地基下的泥土松动,看着河水在冰面下涌动。

他对身边的空气说了一句话。没有人听见,但如果有人听见了,他会听见这句话:

你看,我说过的。认知不在一个层次,解释就是消耗。他不听,你非要说。他不懂,你非要教。他不要,你非要给。这就是罗刹国的规矩——真话是一把刀,你递给别人,别人不接,刀就掉下来,扎的是你自己的脚。

空气里没有回应。只有雪落在木屋上的声音,很轻,很轻,像是有人在叹气。

那个人转身走了。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,长得不像是一个人的影子,倒像是一条路,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。

那条路的尽头,是一扇门。门上没有锁,但推不开。因为门的另一边,站着所有听不进真话的人,他们肩并肩,手挽手,顶着各自的玻璃心,把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
那个人站在门前,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
烟雾散了。

门还是推不开。

他把烟掐了,说:行吧。那就这样吧。

然后他消失了。像是从来没来过。

特维尔的雪又下了起来。

这一次,没有人看见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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