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这一次,没有人看见他。
也没有人再去河边。
但故事没有结束。
第二年春天,冰化了。伏尔加河涨了水,水漫上河岸,冲走了半条街的积雪。格里戈里·斯捷潘诺维奇·雷巴科夫的木屋确实塌了,塌进了河里,连地基都没剩下。特维尔的报纸登了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消息:伏尔加河岸一处民房因地基塌陷落入河中,房主失踪,搜救工作因冰水过冷暂停。
没有人提安德烈·彼得罗维奇。也没有人提那栋木屋歪了十年。
倒是有一件事,特维尔的人私下里传。说是在木屋塌掉的那天夜里,住在河对岸的几户人家都听见了一种声音。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,不是河水的声音,是一种很低很低的嗡嗡声,像是有人在冰面下面唱歌。唱的什么听不清,但调子很悲伤,悲伤得让人想哭,又哭不出来。
娜杰日达·伊万诺夫娜听见了。她躺在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对安德烈说:你听见了吗?
安德烈说:听见了。
是什么?
不知道,安德烈说,可能是河。
河不会唱歌,娜杰日达·伊万诺夫娜说。
安德烈没说话。他在想,也许那不是河。也许那是格里戈里。也许格里戈里·斯捷潘诺维奇·雷巴科夫,这个一辈子不肯低头的男人,在他自己盖的房子塌进河里的那一刻,终于听见了真话。
只是太晚了。
真话这个东西,它不挑时间来。你早说,它是救命的。你晚说,它就是送葬的。而最残忍的是,你不说,它就一直在那里,在地基下面,在河岸里面,在每一块歪掉的木头里,等着。等着冰化,等着水涨,等着房子塌。
它从来不着急。
因为它知道,玻璃心总会碎的。
安德烈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娜杰日达·伊万诺夫娜也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那一拳的距离里,装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。
窗外,伏尔加河的水还在涨。
特维尔的春天来了,但有些人的冬天,永远不会结束。
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以后,安德烈·彼得罗维奇退休了。他离开特维尔,搬到了下诺夫哥罗德,住在一栋公寓楼的三层,窗户对着奥卡河。新邻居是个年轻的水电工,叫米哈伊尔,二十出头,毛手毛脚,干什么都不太利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