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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3章 我戴（第2页）

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泽，随着呼吸，那些裂痕仿佛也在微微蠕动，带来持续的、锥心刺骨的痛楚——这是通过逆转、冲突体内不同性质力量刻意制造出的、类似“道伤”和“异种能量侵蚀”的惨烈表象。

“失控的阵法之力、虚空污染、还有那怪物最后的佛力冲击……全都打在了这里。”

我指着胸膛的裂痕，声音都在颤抖，“它们像跗骨之蛆，钻进了我的经脉，侵蚀我的丹田，与我的本源力量死死纠缠在一起……我用了所有手段，甚至不惜自斩部分神魂，散掉近半修为，才勉强将它们压制、困锁在这些‘裂痕’之下，阻止了彻底爆发……但我的修为，也因此跌落到不及全盛时一半，而且，这些‘裂痕’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我的力量，折磨我的神魂……”

我放下衣襟，遮住那可怖的伤痕，身体摇摇欲坠，全靠一口气撑着：“混乱中，我隐约听到那怪物的嘶吼，说什么‘佛国涅盘，人间为引，冥界替劫，彼岸可期’……然后，我就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甩了出去，不知在混沌中飘荡了多久，最后侥幸落到天界边缘……”

我抬起头，看向杨戬，眼中布满血丝，充满了绝望后的疯狂与祈求：“真君！西天贼秃，其心可诛！他们从一开始，就没想过分享什么阵法！他们是要用整个人间和整个冥界，作为他们佛国逃生的祭品和替死鬼！人间……人间恐怕已经……”

我哽咽了一下，声音破碎：“在我被卷入乱流前，我感觉到……人间与天道的联系，被那股恐怖的置换之力，强行……掐断了！不是隐藏，是彻底崩断、湮灭！冥界也在那场爆炸和置换反噬中……我感应不到酆都了，感应不到忘川了，什么都感应不到了……都没了……全都没了……”

说到最后，我似乎彻底崩溃，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，双手撑地，肩膀剧烈耸动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血和尘土，滴落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。

殿内一片死寂。

只有我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呜咽声在回荡。

杨戬依旧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他的目光，像最精密的法器，一寸寸刮过我的身体，我的脸，我刚刚裸露出的胸膛痕迹，我每一丝气息的波动，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。

他在判断。

判断我的话里，有几分真，几分假。

判断我这副凄惨的模样，是真是伪。

判断我此来的目的，究竟为何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殿内两侧的神将文官，也都在沉默中等待着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
终于，杨戬开口了，声音依旧平淡，但问出的问题，却直指核心：

“你如何证明，你所言非虚？证明那‘彼岸莲台’之阵，确为西天所有？证明人间冥界之‘消失’，是因此阵，而非……你李安如自己行事不密，招惹虚空，导致界域崩塌？又或者……”

他目光如电，刺向我，“这不过是你在冥界失守后，编造出来、意图祸水西引、为自己脱罪并寻求庇护的谎言？”

我猛地抬起头，脸上还带着泪痕和血污，眼中却射出一种混合着悲愤、绝望和最后一丝倔强的光。

“证明？”我嘶哑地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真君……我如今这副模样，这身几乎破碎、被异种能量日夜煎熬的躯体，算不算证据？我十不存五、根基动摇、连维持气息稳定都艰难无比的修为，算不算证据？”

我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因为“虚弱”又踉跄了一下，勉强撑住，直视杨戬：“至于阵法……真君神通广大，耳目遍及三界。西天灵山之上，如今是否悬着一个巨大的、带着冥界气息和某种强行撕裂空间残留波动的虚空洞口？那洞口出现的时间，是否恰好与我所述‘阵法失控’的时间吻合？天庭派往西天边境的援军，是否察觉西天内部人心惶惶，对那洞口的出现既惊且疑，甚至……隐隐有内部追查、互相指责的迹象？他们是否在拼命掩盖什么，同时又对天庭的‘关切’格外警惕敏感？”

我语速加快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激动：“他们当然要掩盖，要推卸！因为那洞口，根本就是他们自己那邪恶置换仪式失败，从冥界强行拉扯过去的灾祸！他们本想将冥界拉过去替劫，结果阵法反噬，时空错乱，反而把冥界最大的麻烦拉到了自家门口！这是报应！至于他们内部是否早有分歧，是否有人反对这个疯狂计划却无力阻止……真君难道不想知道吗？”

“至于人间……”

我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，“真君不妨现在就用天道罗盘感应一番……可还能寻到人间的确切坐标？哪怕一丝一毫的清晰联系？我逃出来时，亲眼所见，亲身所感，那置换之力如同最锋利的铡刀，配合西天多年来暗中布设、以‘人格替换’汲取的海量生魂本源作为能量，斩断了人间与旧天道的一切纽带……它或许还存在某个我们无法感知的角落，但至少，从‘这里’，从‘现在’，它已经‘消失’了。这，算不算证据？如果是我李安如自己弄没了人间冥界，我何须如此？我又能得到什么？一个无处容身、修为尽毁的流亡之身吗？”

我又咳了几声，咳出血沫，气息更加萎靡，仿佛随时会倒下，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杨戬。

“真君……我知道，你我之间，旧怨颇深。你在我身上种过缚神印，虽然后来……因缘际会，它似乎失效了，但芥蒂仍在。”我艰难地说着，这是主动提及敏感话题，以退为进，“我也知道，我来投奔你，在你看来，或许可笑，或许愚蠢，或许……就是别有用心的谎言。”

“但我李安如今日，以残存之魂、破损之躯、动荡之道基，对天起誓！”

我举起右手，仅存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但凝实的幽光，那是灵魂誓言发动的征兆，“我方才所言，关于西天主动接触、提出‘彼岸莲台’之阵、以人间本源为诱、设下陷阱企图置换冥界、导致阵法失控灾祸转移、以及人间冥界因此‘消失’的核心经过，句句属实，为我亲身经历、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！若有半字虚言，教我大道崩散，神魂俱灭，永堕虚无，万劫不复！”

幽光一闪，没入我的眉心，誓言成立。这一次的誓言措辞更加具体，指向“核心经过”属实，而非所有细节。这既增加了可信度，又为我保留了一定的余地。

殿内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。如此狠绝的灵魂誓言，尤其是针对如此具体的事件，约束力极强。不过......现在的天道，已经管束不了我了！

发完誓，我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，身体晃了晃，终于支撑不住，单膝跪地，以手撑地，才没有完全倒下。低着头，剧烈喘息，等待着最终的判决。

杨戬的目光，终于从我身上移开，转向殿外虚空，仿佛在看向西天灵山的方向。

他的手指，在身侧轻轻叩击着三尖两刃刀的刀柄，发出极有规律的、轻微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
良久，他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我身上。

“就算你所言部分属实。”他缓缓开口，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，“西天行事歹毒，害你基业，此乃你与西天之仇。你不在虚空前线寻死，或找个角落苟延残喘，却偏偏来我天庭，见我杨戬……所求为何？”

终于问到核心了。

我抬起头，脸上已无泪痕，只有一片被仇恨和绝望淬炼过的、冰冷的坚硬。

“所求为何？”

我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嘶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第一，我要活。这身‘道伤’，这体内纠缠的异种能量，这不断流失、根基动摇的修为，若无强者相助，无天庭宝药灵脉镇压调理，我撑不过数月，必会本源枯竭，或神魂被异力彻底侵蚀而疯魔陨落。普天之下，如今还有能力、有资源、且可能愿意暂时收留我这个‘麻烦’的，除了真君你，我想不出第二人。真君当年能给我种下缚神印，今日……想必也有手段，能让我这残躯，多苟活一段时间，甚至……发挥一点余热。”

很直白，很现实的理由。为了求生，所以来投靠曾经的对头，并暗示自己仍有利用价值。这在弱肉强食的三界，并不罕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