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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4章 缝隙（第2页）

“三太子息怒，息怒，”我连忙做出惶恐的样子摆摆手，“我就是听了一耳朵，肯定是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废物瞎猜的。真君用兵，肯定有深意，咱们留守后方，不懂很正常。”

我这话，表面是劝解，实则又扎了他一下。“留守后方”、“不懂”，这些词眼，对于哪吒这种极度渴望战场、自认统兵能力不输任何人的悍将来说，本身就是一种刺激。

果然，哪吒脸色更黑了，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，但他没再发火，只是闷头又灌了一碗酒，才冷冷道：“前线的事情，真君自有安排。我们做好分内事就行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”我附和道，又给他倒上酒，“来，喝酒喝酒，不想这些烦心事。等真君凯旋，咱们再好好庆功！”

接下来几天，我依旧每天报道，但聊天的话题，开始有意识地向“战事”偏斜。我不再直接议论杨戬的指挥，而是用一种“关心战局”、“与有荣焉”的口吻，从各种渠道“听说”前线的情况。

“听说金光揭谛被打爆了金身？好家伙，真君麾下哪位将军这么猛？”

“啧，灵山外围的‘八宝功德池’好像被咱们用阵法污染了？这招狠啊，断他们根基。”

“哎呀，今天好像又运回来一批伤员，南天门的接引殿都忙不过来了。看来西天临死反扑，确实够劲儿。”

“对了，三太子，你说咱们要是也在前线，这会儿是不是早就杀进大雄宝殿了？天天在这儿喝酒，骨头都锈了。”

我这些话，七分真三分猜，夹杂着天庭里流传的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。目的不是传递准确情报，而是不断在哪吒耳边强化几个信息：战事激烈，伤亡不小，西天不好打，以及——我们（尤其是你哪吒）有能力却窝在这里无所事事。

哪吒的反应从最初的不耐烦、驳斥，渐渐变得沉默，听着我絮叨，有时会问一句“你从哪儿听来的？”，有时则只是眼神闪烁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我知道，这些信息就像水滴，正一滴滴落在他心里那口名为“不满”的深井里。

时机差不多了。

那天，曹司礼派人来通知，真君神殿要召开例行的鹰派核心会议，由留守的三太子哪吒代为主持。我作为目前“颇得三太子信任”的翊圣巡天副使，也在与会之列。

真君神殿依旧庄严肃穆，只是少了杨戬坐镇，那高高的主位显得有点空荡。殿内已经聚集了二十来人，都是鹰派留守的核心人物，曹司礼、监兵神君几个老面孔都在，各自按照地位高低站着，低声交谈，气氛说不上热烈，反倒有种刻意维持的凝重。

我和哪吒一起走进去，殿内的交谈声停了片刻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，尤其是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，各种意味都有：审视、好奇、不屑、冷漠。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、略带拘谨和恭敬的笑，微微低着头，跟在哪吒身后半步。

哪吒看都没看他们，径直走到那高高在上的主位前，却没有立刻坐下去，而是站着，扫视了一圈下方。他今天穿了正式的甲胄，火尖枪虽未持在手中，但那股沙场悍将的凛冽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，暂时压住了殿内有些浮躁的气氛。

“人都齐了？”哪吒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曹司礼上前一步，躬身：“回三太子，留守的核心人员，除三位在外执行公务，其余均已到齐。”

“嗯。”哪吒这才转身，在那宽大的、属于杨戬的座位上坐下。他没有靠背，坐得笔直，像一杆标枪。“开始吧。按顺序，报事。”

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。各个负责人汇报自己领域的情况：安插人手的进展、对鸽派动向的监视、后勤物资的调配、天庭内部舆论的引导……大多是琐碎的事务性内容，进展有快有慢，但都在推进。

哪吒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偶尔在某个关键节点插问一两句，语气平淡，却往往能切中要害，显示出他并非完全不通政务。曹司礼等人回答时也颇为恭谨，表面挑不出错。

但我能感觉到，这恭谨之下，是一种程式化的疏离。他们向哪吒汇报，是因为杨戬走前指定了哪吒代理，而不是因为他们真正从心底认可哪吒的权威。汇报的内容，也多是“结果”，至于决策过程、内部考量、甚至一些更隐秘的勾连，都语焉不详。

哪吒想必也感觉到了。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，偶尔会轻轻敲击一下，显示出他内心的不耐。

就在这时，负责与前线保持隐秘联系的一位神将出列，他叫毕环，面相精悍，是杨戬的绝对心腹之一。

“三太子，末将这里有前线真君刚刚传来的紧急密报。”毕环的声音压低了些，殿内顿时更加安静。

“说。”哪吒眼神锐利起来。

毕环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但神色间的凝重是显而易见的。“三日前，我军前锋在进攻‘小西天’珞珈山外围时，遭遇西天埋伏。对方动用了隐藏已久的‘八部天龙’残部和大量被强行提升功力的佛兵，以山门大阵为基，发动反击。我军……轻敌冒进，陷入重围。”

殿内没有一点声音。

哪吒的身体微微前倾：“结果如何？”

毕环喉结动了动：“血战六个时辰，我军……折损天兵一万两千余，阵亡各级将领七员，其中包括……梅山老三李焕章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这下连曹司礼都失声惊呼。李焕章名气不大，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老牌天将，实力不弱。

哪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像结了一层寒冰。“真君呢？真君何在？”

“真君及时赶到，击溃了敌军主力，稳住阵脚，但……败局已定，只得暂时后撤百里，重整旗鼓。”毕环低下头，“真君严令，此消息必须严格封锁，不得外泄，尤其是……不得让凌霄殿上那些老家伙知道。军中可能泄露消息的、倾向鸽派的几个营头，已被……处置。”

他说得含蓄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“处置”是什么意思。
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毕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