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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7章 李白《扶风豪士歌》（第1页）

扶风豪士歌

李白

洛阳三月飞胡沙，洛阳城中人怨嗟。

天津流水波赤血，白骨相撑如乱麻。

我亦东奔向吴国，浮云四塞道路赊。

东方日出啼早鸦，城门人开扫落花。

梧桐杨柳拂金井，来醉扶风豪士家。

扶风豪士天下奇，意气相倾山可移。

作人不倚将军势，饮酒岂顾尚书期。

雕盘绮食会众客，吴歌赵舞香风吹。

原尝春陵六国时，开心写意君所知。

堂中各有三千士，明日报恩知是谁。

抚长剑，一扬眉，清水白石何离离。

脱吾帽，向君笑。饮君酒，为君吟。

张良未逐赤松去，桥边黄石知我心。

赏析：

李白的《扶风豪士歌》是一首激荡着侠气与忧思的七言古风，既写乱世流离的悲怆，更赞豪士风骨的磊落，将个人遭际与时代风云熔于一炉，尽显盛唐气象中沉郁与豪迈交织的底色。

开篇“洛阳三月飞胡沙，洛阳城中人怨嗟”，以“胡沙”喻安史之乱的战火，“赤血”“白骨”勾勒出洛阳沦陷后的惨状——天津桥下流水染血，白骨堆积如麻。这几句字字泣血，既是对乱世的痛斥，也为后文“东奔吴国”的流离埋下伏笔，诗人将个人逃难的轨迹置于时代洪流中，使“怨嗟”二字不仅是洛阳人的悲叹，更浸透着苍生的苦难。

转笔写流亡途中的暂歇：“东方日出啼早鸦，城门人开扫落花”，从血腥战场切换到相对安宁的吴地晨景，以“扫落花”的闲静反衬前文的惨烈，形成强烈的时空张力。而“来醉扶风豪士家”一句，如奇峰突起，引出全诗的核心人物——扶风豪士。诗人以“天下奇”三字定调，赞其“意气相倾山可移”，不仗权势（“不倚将军势”）、不拘俗礼（“岂顾尚书期”），在雕盘绮食、吴歌赵舞的宴饮中，见出的不是奢靡，而是豪士“开心写意”的真性情。

中间以“原尝春陵”（战国四公子）作比，既赞豪士有养士之风，更暗含“明日报恩知是谁”的乱世感慨——在山河破碎之际，唯有这类重意气、轻名利的豪士，能凝聚起扶危济困的力量。“抚长剑，一扬眉”六句，笔锋陡转，诗人拔剑抒怀，脱帽长笑，将宴饮的欢畅推向情感高潮。“清水白石何离离”以清刚意象自明心迹，而“张良未逐赤松去，桥边黄石知我心”，则借张良辅汉的典故，剖白自己虽逢乱世却未忘报国的孤心，将个人的侠气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。

全诗章法跌宕，从乱世惨象到暂避安宁，从豪士宴饮到拔剑明志，情感由悲而壮，由抑而扬。李白以“笔落惊风雨”的笔力，将叙事、抒情、议论熔于一炉，既见出他“痛饮狂歌空度日”的狂放，更藏着“中夜四五叹，常为大国忧”的沉郁。扶风豪士不仅是诗人笔下的知己，更是乱世中侠义精神的象征，而诗人借豪士之酒浇胸中之块垒，最终抒发出的，是一颗未敢忘忧国的赤子之心。

解析：

1.洛阳三月飞胡沙，洛阳城中人怨嗟。

开篇以“胡沙”喻安史之乱的战火，三月本是春光烂漫时，洛阳却被沙尘笼罩，百姓怨声载道。寥寥数字勾勒出战乱的惨烈与民生疾苦，奠定全诗沉郁的基调，也为后文“东奔吴国”的流离埋下伏笔。

2.天津流水波赤血，白骨相撑如乱麻。

“天津”指洛阳天津桥，曾是繁华之地，如今流水被鲜血染红，白骨堆积如麻。以“赤血”“白骨”的惨象，直写战乱的残酷，既是对现实的痛斥，也暗含诗人对苍生的悲悯。

3.我亦东奔向吴国，浮云四塞道路赊。

诗人自叙逃难轨迹，向东奔往吴国（今江南一带），却见浮云蔽日、道路漫长。“浮云四塞”既写路途艰险，也暗喻时局混乱、前路迷茫，“赊”字透着漂泊的无奈。

4.东方日出啼早鸦，城门人开扫落花。

笔锋一转，写抵达吴地后的暂安：清晨日出，鸦鸣声声，城门开启，有人清扫落花。以“扫落花”的闲静画面，与前文洛阳的惨状形成强烈对比，暗含对安宁的珍惜，也为“扶风豪士”的出场铺垫氛围。

5.梧桐杨柳拂金井，来醉扶风豪士家。

“梧桐杨柳”“金井”勾勒出豪士居所的雅致，透着江南的温润。“来醉”二字自然引出核心人物“扶风豪士”，既写宴饮之乐，也暗示豪士的好客与侠气——乱世中仍能接纳流亡之人，这份情谊尤为可贵。